基层法院如何才能轻装上阵——加强审判管理之山东龙口探索

2024-01-05 15:19:55       来源：人民法院报

       据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旗下赛迪顾问发布的《2023中国县域经济百强研究》报告显示，位于胶东半岛西北部、渤海湾南岸的山东省龙口市，成为全国百强县（市）名单前十位中唯一的“北方小城”。

　　再翻看前几年的报告，无一例外，龙口均以北方第一的成绩跻身全国百强县（市）前十五名乃至前八名。

　　这份殊荣的背后是龙口出色的经济发展势头和强劲的综合实力，但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势必带来比其他县区更多的案件量和各类纠纷矛盾。

　　这份大量案件不断涌入法院、群众时有不满的压力，龙口市人民法院党组书记、院长曲振涛五年前第一次踏进法院大门时就感受到了，“整个大厅办理诉讼业务的群众熙熙攘攘，其中，不乏情绪激动、催执催办的案件当事人和信访群众”。

　　五年后的今天，当记者来到龙口法院时，这样的场景早已不见，诉讼服务大厅里，来打官司的老百姓在导诉员的指引下井然有序。

　　过去负重前行的龙口法院，现在是如何实现轻装上阵的？

　　“关键是管理。管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至少对我们的工作来说，新的科学的审判管理模式，其成效是明显且卓越的。”曲振涛这样说道。

　　积案如何化解

　　——流程再造，让审判质效提起来

　　近几年，龙口法院年受理案件一直在1.4万件左右，员额法官年均结案在300件以上。这个数字相当于，一个法官平均每天至少要结一个案件。

　　“白天，法官、法官助理和书记员往返奔赴于各个审判庭开庭，到了晚上，才有时间查阅案卷、梳理案情、整理证据、撰写法律文书……”一位在民事审判条线上的法官这样说，加班加点已经成为常态，似乎进入了职业倦怠和瓶颈期，“干多干少，最终结果都一样，就是干不完。”

　　即使这样，龙口法院的审判质效并未因法官的“加班加点”而得到改善，反而影响了干警的士气。2019年底，龙口法院员额法官存案最多的达到200多件，案件积压问题突出。

　　办不完的积案，不断增长的新案……审判质效长期靠后，作为院长的曲振涛常常要“写报告”“做检查”。

　　“一方面群众不满意，另一方面干警也不满意。对此，院党组压力很大，必须要采取切实有效措施，扭转被动局面。改革势在必行。”曲振涛说。

　　“人案矛盾”不是龙口法院一家遇到的个性问题。那么，问题的解决，能否继续单纯依靠“案多加人”的思路？

　　答案是否定的。

　　司法审判工作乃至法院其他方面工作中的很多问题，都能且应该从审判管理方面找到原因。

　　案多人少问题，固然有经济快速发展、群众法治意识提高等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但曲振涛心里知道，法院内部若没有做到科学管理、精准考核，加再多的人，还是解决不了“积案难以化解、队伍很难带动、群众更难满意”的困境，最终只能是积重难返、举步维艰。

　　怎么改？

　　“在面对化解积案这个难题时，执行难首当其冲。执行难，难在哪？难在执行规范性差、执行效率低、执行过程缺少有效监管。”曲振涛坦言，老百姓对此反映强烈。

　　从问题出发、从痛点着手。2019年，龙口法院探索建立以“繁简分流、分段制约、流程管控、事项集约”为主要特征的“三九一”执行模式。

　　按照繁简分流原则，根据对当事人履约能力的分析，将执行案件分为速执、快执和精执三大类，分别交由执行局内不同的专业团队负责办理。同时，从执行工作流程32个节点中选取查控核验、送达核验、二次查控、传唤约谈、现场调查、履约分析、终本移送、失信罚款、拘留拒执9个关键节点，通过建立一个集约化、实体化运行的执行指挥中心，以可视化的方式实现过程管控。

　　一段时间下来，龙口法院执行难情况大大缓解，执行案件平均办案天数较改革之初下降24.57天，有财产可供执行案件法定审限内执结率达99.95%，执行信访办结率达100%。

　　尝到甜头的龙口法院，尝试在更多领域进行流程再造、繁简分流、过程管控。2020年，龙口法院立足主业实际，系统提出了“源头治、依法立、科学分、规范调、高效裁、专业审、精准判、综合执和大信访”相统一的“卓越司法九步法”，对诉源治理、立案、调解、审判和执行、信访等工作进行流程再造。同时，为强化司法责任制赋权与监督的有机结合，全院在审判执行业务庭室的基础上，下设审判执行团队，组团争先，努力提高审执质效，最大限度满足群众司法需求。

　　通过机制优化、流程再造，推进各类案件办理审限内全面提速，截至2023年11月，龙口法院员额法官人均在手案件50件，较改革之初下降70件；办案用时45天，较改革之初缩短50天。积案指数19.08%，居于合理区间，并持续向好发展。

　　队伍如何管理

　　——全员考核，让有为者有位

　　“案多人少问题，背后隐藏的其实是法院干警内生动力不足和职业尊荣感不强。”龙口法院以新的审判管理模式管案时，提速的是办案质效，但底层逻辑上，要激发的是干警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很快，在流程再造的基础上，龙口法院借鉴全面质量管理和卓越绩效管理等管理理念，探索建立以“流程再造、过程控制、量化考核、权责一体”为基本框架，以“全员参与、全过程管理、全方位控制、多样化方式”为主要特征，以“龙法衡”为考核支撑的新时代人民法院科学管理新模式。

　　“龙法衡，是我们法院对干警绩效量化考核的一个计量单位，换算审判、执行、行政保障、诉讼服务及调研宣传等正向或负向工作，类似于积分管理。”分管审判管理工作的龙口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王志江说，龙口法院秉持全面、全程、全员考核的理念，打破“搞平衡”、防止“一刀切”，将捆绑考核和分类考核有机结合，统筹抓好“管案”和“考人”，以审判管理促队伍管理，让积极履职的法官能从指标的升降变化中更具获得感、成就感。

　　1987年出生的马湘玲，是龙口法院立案庭庭长。第一次见到马湘玲，是在一间四个人办公的屋子里，里面站着的、坐着的，还有进来讨论的，七八个忙碌的身影，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庭室负责人的日常办公室。

　　留着一头黑长直发的马湘玲，走路带风，很是干练。从办公室到会议室，短短的几米距离，就有5个人找她汇报、请教和咨询。“确实很忙，但也很有干劲。”马湘玲笑着说，没有改革，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承担起这么重要的部门。

　　从法官助理到员额法官，从普通审判团队团队长到专业审判团队团队长，从执行局到立案庭庭长，马湘玲说，她的快速进步，得益于这场改革。

　　“从庭长说什么就干什么到管理一个团队，我觉得，是压力也是动力。”法官助理吴媛媛改革以来多次轮岗，最终成为了执行局终本维护团队的团队长，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适岗越快，轮岗越多。一个新手法官助理，可以在轮岗中发现自己擅长的领域、专长的业务。”

　　“改革之前，一位法官基本会在一个审判业务岗位上工作很长时间，很难发现他是否具有其他方面的特长和潜力。但是，新的审判管理模式，让每个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让合适的人干合适的事，我们发现了许多人才。”王志江说。

　　有适岗的，就有不适岗的。因竞争上岗不成、双向选择落选、不胜任工作等其他需要待岗的人员，在进行待岗培训、谈心谈话的基础上，龙口法院政治部结合工作实际，都尽快安排到了合适岗位，“争取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龙口法院政治部副主任曲芳仪说。

　　在龙口法院每一位干警的办公桌上，都放着一本66万余字的制度建设文本。记者随手翻了几页，关于法院工作涉及的所有流程细节，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操作流程和考核办法。

　　从一日一通报、一月一分析、一季一会商、半年一评估、年度总考核中，龙口法院将每位干警量化考核的结果与其职级进退、奖励工资、荣誉授予、考勤点名、学习培训、经费保障等直接挂钩。

　　2019年以来，龙口法院累计获得省级以上荣誉32个，提拔干部42人次，连续三年在龙口高质量发展考核中位列优秀档次。2022年，龙口法院6个综合部门，5个拿全省先进集体，法院工作上有亮点，事业上有作为。

　　从不敢、不为，到主动作为，从等待指令到主动去干，从无所事事到积极进取，龙口法院跳出“干多干少、干和不干、干好干坏一个样”的窠臼，“要我干”转变为“我要干”蔚然成风，执法办案工作持续向好，“案多人少”局面得到扭转。

　　群众怎样满意

　　——向审判管理要“公正与效率”

　　指标是审判质效的“晴雨表”，考核是队伍建设的“指挥棒”，科学合理的管理模式，管用有效的考核办法，能够激励干警能动司法，主动作为，进而提升的是审判工作质效，是法院的公信、权威，更是老百姓的口碑。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2022年，龙口法院被最高人民法院授予“为群众办实事示范法院”荣誉称号。这份荣誉来之不易，也见证了龙口法院审判管理机制改革后的新貌。

　　坚持质量优先、兼顾效率、关注效果，以抓考核促工作，把工作做在日常、做在平时，最终才能赢得群众的公允评价——

　　这份公允评价呈现在一位律师的朋友圈里。在一起福建律师代理的外地当事人执行案件中，孙慧娟所在的速执团队从立案执行到办理放款仅用37天就顺利执结完毕整个案件，该律师在微信朋友圈中点赞龙口法院的高效执行。

　　这份公允评价呈现在两位年岁已高的老人的手写信里。来自济南的两位老人因房屋买卖问题与某公司发生纠纷，来到龙口法院立案。感动于导诉员于帅男主动靠前，耐心指导书写诉状、网上立案，于是写下“人民法院为人民，在贵院不是一句空话”的感谢信。

　　这份公允评价还来自败诉当事人的认可与肯定。在一起房屋装修合同纠纷中，屋主起诉施工方延误工期造成违约。审理中，法官刘晓庆针对案件焦点，对当事人的疑问及时回应、详细阐释。案件判决后，屋主从北京专程寄来感谢信，“虽然案件败诉，但丝毫不影响我对刘法官的敬仰和感激之情”。

　　“当你把‘公正与效率’放在心上，把案件审理的效果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把工作做实做细做到位时，群众自然就满意了。”龙口法院审管办主任高慧说。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能因获得了群众的一些认可就停下脚步。管理这门功课是法院党组的基本功，也是必修课。”曲振涛说，面对新时代人民群众越来越高的司法需求，必须把务实管用的管理工具用足用好，持续探索、持续改进。

　　2023年3月，在新嘉人民法庭，龙口法院根据该院家事案件多、处理难度大的特点，成立了2个家事专业团队，集中办理龙口全市的家事案件。

　　2023年6月，龙口法院在梳理收案类型时发现，因疫情后的次生影响，合同纠纷、金融借贷等案件大幅增加，这类案件专业性强，审理难度也大。10月，龙口法院适时调整，从现有审判团队中挑选出骨干力量，专门成立了2支商事专业团队，集中审理商事案件。

　　“这样的做法，既能高效、高质审理案件，也一定程度上统一了类案的裁判，让公平正义可见可触可感。”龙口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徐德强说。

　　为更好分析审判管理数据，2023年底，龙口法院成立了数据分析中心，每月发布审判执行态势分析，为各审判执行团队开展工作装上了千里眼、顺风耳。

　　2023年12月初，中国质量协会在北京召开2023中国质量协会年会暨第二届全球追求卓越大会。其间，龙口法院作为与会的唯一一个政务机关，被授予“2023年度实施卓越绩效先进组织”称号。“这是对我们的肯定，也是鞭策。在答好‘以审判工作现代化服务保障中国式现代化’的答卷上，龙口法院将持之以恒、久久为功。”曲振涛说。

　　理念的更新，体系的建立，人案的和谐。五年的光景，加速的是龙口法院的办案流程，提升的是人民群众的案件满意度。轻舟再过万重山时，浪再大，也有能力和潜力迎难而上。